王蕾 苏日娜 等 2026-05-02 08:55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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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古求新: 王蕾 苏日娜 等 | 古籍智慧性保护理论及实践框架探索

来源:《图书馆论坛》2024年第12期,感谢王蕾老师授权发布!
古籍智慧性保护理论及实践框架探索*
王 蕾 苏日娜 薛 玉 陈 涛
摘 要 我国古籍保护在长期的实践和研究中逐渐构建了多层级理论和实践框架,包括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传承性保护等,也涵盖以数字化与智能技术应用为基础的古籍智能化,以及基于智慧数据的智慧性保护等新兴理论和实践探索。文章在已有古籍保护理论与实践基础上,对古籍智慧性保护概念、特征与内涵进行分析、界定和阐释,从古籍保护全过程视域出发,构建古籍智慧性保护的全系结构,即面向物理层面的古籍原生性保护阐述古籍管理流程、修复技艺、保护环境的科学提升路径,面向内容层面的古籍再生性保护阐述古籍版本的数字化、古籍文本内容的数据化、古籍整理流程智慧化路径,面向知识层面的智慧数据建设阐述古籍资源的数据概念化、知识关联化、生产融合化路径,面向古籍活化层面的传承性保护阐述古籍传播大众化、文创时代化、教学专业化路径。
关键词 古籍保护 智慧性保护 智慧数据 数字人文
0 引言
数智技术发展给古籍保护的理论、方法和思路带来巨大影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十四五”重点项目规划》[1]明确国家古籍保护及数字化的总体方针。《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2]强调古籍保护、传承和转化利用在国家战略中的重要性,提出一系列措施,包括统筹古籍数字化版本资源建设与服务,开展古籍文本结构化、知识体系化、利用智能化的研究和实践,加速推动古籍整理利用转型升级,这些政策为古籍保护发展指明了方向,为古籍在新时代的价值实现和传承提供了支持。为适应新时代古籍保护工作发展的需要,本文在已有的古籍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传承性保护[3],以及以智慧数据为基础的智慧性保护理论与实践探索基础上,深入探讨古籍智慧性保护的概念、内涵、理论与实践框架,推进古籍保护理论体系的创新和发展,推动古籍整理、开发、利用、传承实践的全面智慧化转型,促进古籍蕴含的优秀传统文化基因的深入挖掘,让古籍“活”起来,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1 古籍智慧性保护
2022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国人民大学考察调研时提出,要运用现代科技手段加强古籍典藏的保护修复和综合利用,深入挖掘古籍蕴含的哲学思想、人文精神、价值理念、道德规范,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4]。这一思想反映了新时代古籍保护发展的趋势,是古籍智慧性保护概念与内涵的重要依据。古籍智慧性保护应具有科学性、系统性、整体性、生态性、发展性等特征,是适应国家发展战略需求和新时代古籍保护发展的现实需求,将以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区块链、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为代表的现代科技手段、先进数智技术、智能设备设施综合运用于各类古籍保护体系与过程,运用于多模态古籍资源的典藏、管理、整理、开发、利用、传播、服务、传承等全领域实践活动与环节,以智慧数据为驱动,实现古籍全过程保护在保护思想、技术、流程、手段上的创新和转型;以知识组织为路径,实现多模态古籍所蕴含的知识、思想、文化、精神、价值的深入挖掘;以传承活化为目标,实现古籍的内容、价值与当代社会文化发展的结合,推进古籍的活化传承利用,推动中华优秀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1.1 以全过程、多模态资源为古籍保护对象
古籍智慧性保护的对象包括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传承性保护及智慧数据各保护体系所涉及和形成的所有资源,可分为原生性资源、伴生性资源、创生性资源和衍生性资源4 种类型。这些资源以结构化、半结构化、非结构化等形式存在。其中,原生性资源指以纸张为载体的实体资源,包括古籍原件、古籍整理本等;伴生性资源是以临摹、照相影印、缩微摄影、数字化等为手段实现古籍存储介质转换而产生的各类资源,如照片、缩微资料、扫描图片、全文文本等;创生性资源是古籍文本化、数据化、语义化、概念化、关联化、智能化、智慧化加工过程中形成的数据、知识资源,如元数据、本体、语义数据、关联数据、智能数据、智慧数据;衍生性古籍资源是指古籍的版刻工艺、装帧艺术、修复技法、鉴赏方法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内容,古籍中蕴含的知识体系、文化基因、文化内涵,以及古籍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过程中形成的新知识与新智慧。
1.2 以统筹古籍文物与文献属性为基本目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5]强调对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首次提出要统筹好古籍的文物属性与文献属性的关系,提升利用效率[2]。古籍的文物属性附着于不可再生的古籍实物本体上,古籍的文献属性蕴含在古籍文字、内容和制作技艺中,传递着优秀的文化基因与文化传统,是文化建设的“活水源头”。因此,古籍保护既要加强实体保护,又要加强活化利用,更好地统筹处理好两者的关系。当前,大量古籍资源处于“沉睡”“资源孤岛”状态,保护设施和手段落后,古籍资源的智慧数据建设程度不高,传播利用率低下,而大众的文化需求在获取内容、手段、方式等方面呈现出多元化、井喷式发展态势,亟须创新古籍保护路径,破解供需矛盾。古籍智慧性保护正是适应当前的发展需求,借助新一代技术思维、手段、设施,平衡传统保护与创新应用之间的矛盾,促进古籍保护与利用的系统性发展。
1.3 以数智技术应用和智慧数据为基础支撑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十四五”文化和旅游发展规划》[6]《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7]《“十四五”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规划》[8]《2011—2035年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9]等一方面强调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和保护工作的统筹推进,另一方面强调古籍数字化建设和新技术在古籍数字化中的应用,这正是古籍智慧性保护的宗旨。通过广泛应用智能感知、交互、沉浸、虚实结合等为代表的智慧化设备,推进古籍实体资源的智慧库房管理和智慧修复体系发展;通过深入利用大数据、深度学习算法、区块链、智能合约等新型数智技术和跨学科方法,构建古籍保护智慧数据,建设古籍数字资源的智慧整理与服务系统,推进古籍内容的智慧性活化和利用。数智技术以智慧数据为核心,智慧数据以其可计算、可认知、可解释与可推理特征实现数据增值。以数智技术和智慧数据为基础支撑,古籍智慧性保护能够实现对古籍保护全领域、全过程数据的挖掘、积累、管理和利用,实现古籍整理与服务的智慧化转型。
1.4 以古籍保护流程优化与再造为核心内容
古籍智慧性保护通过将新型数智技术全面应用于古籍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传承性保护及智慧数据领域的建设,实现古籍保护各体系流程的优化与再造。
在原生性保护层面,借助智能设备和数智技术,使古籍传统的库房、修复和业务管理转向智慧管理系统,积累和激活古籍实体保护和利用中的各类过程性、运行性、动态性、条件性数据的多重价值,提升古籍实体资源保护与利用水平。在再生性保护层面,通过古籍数字资源的标准化、规模化、高质量建设,古籍智慧数据的建设,古籍智慧整理流程的建设,全面构建统一开放共享的多模态古籍数字资源中心、标准数据集、完整领域知识库、系统知识图谱,以及科学的古籍数字版本系统等,建设统一集成的古籍智慧整理平台,提炼古籍中蕴含的文化元素与标识。在传承性保护层面,新技术全面赋能古籍所蕴含知识与文化的大众传播、古籍知识技艺传承与教育、古籍创意与活化利用。古籍大众传播从传统线下、实体应用场景向云端线上、沉浸式、强交互、多元化虚拟场景拓展,从低传播力、低活化效能转化为高传播力、高活化效能;古籍知识技艺传承与教育适应新技术带来的交叉性专业知识创新,拓展了教学内容,引导教学模式向虚拟线上、多元数字教育模式发展;古籍创意与活化利用通过跨模态融合、融媒体技术、内容生成式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实现场景叙事、数字藏品、智能知识内容生成等发展。
2 古籍智慧性保护全系结构
古籍智慧性保护不是要取代或者脱离现有的保护及体系,而是将新技术、新手段、新方法全面应用、融合到古籍现有保护工作的全体系、全过程,对古籍现有各保护体系的保护内容、方法、流程进行数智化赋能、拓展和优化。古籍智慧性保护全系框架可以从两个维度、4个层面来展现(见图1)。

图1 古籍智慧性保护体系框架
2.1 物理层面:原生性保护的科学化提升
古籍原生性保护主要是对古籍原生资源进行物理层面的保护。《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强调要发挥科技保护支撑作用,推动古籍保护关键技术突破和修复设备研发[2],反映了古籍原生性保护亟待新技术的赋能,包括古籍管理流程化、技艺科技化和环境科学化发展。
2.1.1 管理流程化
长期以来,古籍日常保护管理、业务管理、读者服务管理、业务与服务数据收集、统计分析与存档等基本处于线下管理模式,效率低下,业务数据与档案的收集、保存、统计与利用难以实现科学化、标准化、规范化,业务管理和读者服务无法突破时空限制,实现实时、远程、在线的数字流程化管理,不适应当前智慧图书馆发展趋势,不利于推进古籍保护与管理工作的创新与发展。
古籍管理智慧化建设应在分解和分析古籍业务管理流程和内容基础上构建系统的智慧管理模式,涉及古籍数据与资产管理、古籍整理、用户服务等。其中,古籍数据与资产管理应建立古籍资源与数据的动态性、全过程管理模式,以及古籍实体资源与多模态古籍数据资产一体化管理模式。古籍整理业务管理涉及古籍整理的数字审批、流程管理和专项业务的项目管理等系统,最大限度地激活古籍管理的流程数据。古籍用户服务则涉及古籍借阅、咨询、权限审批、数字展陈、阅览数据管理等。在智慧图书馆建设发展的整体背景下,古籍管理流程化是对古籍多模态资源的资产、整理和服务的管理优化,一方面促进古籍资源和数据的资产化、一体化管理,另一方面促进流程数据的价值转化和增值。
2.1.2 技艺科技化
当前的古籍修复以传统手工修复技艺为主,科技设备主要应用于书籍定损、纸张与材料检测、脱酸工艺、纸浆补书,以及修复过程中的机械物理辅助等。同时,面向修复技术、修复过程、修复材料、修复档案和业务流程管理的修复管理系统长期缺乏足够的关注和研究开发,极大地制约了古籍修复工作的发展。
随着技术的发展,人工智能技术能够辅助古籍修复工作,加速提高古籍修复效率[10]。相关的数智技术应用包括:三维数据采集技术、智能图像识别技术支持下的古籍实物装帧数据、破损数据的智能采集,大数据、智能建模技术支持下的古籍破损病理分析和修复材料分析,多媒体技术、虚拟技术支持下的修复过程信息采集,人工智能技术、虚拟现实技术支持下的修复方案智能建模、修复流程智能管理等;在这些技术的综合应用下,可实现集古籍破损病理、材料工具、修复方案、修复过程、修复档案等信息管理于一体的智慧修复管理体系(见图2)。
2.1.3 环境科学化

图2 古籍智慧修复框架流程
我国重点古籍保护单位的智能化库房建设和数据管理长期发展滞后,尤其是在设备系统优化、环境条件监控以及运行数据智能处理等方面进展缓慢。目前全国性、系统性的古籍保护智能库房建设和数据共享管理规划尚未形成。随着物联网、大数据分析、智能设备系统以及三维可视化等技术的不断发展和应用,未来古籍智能库房建设将得到加速提升。这些先进技术可以实时和动态地监测库房温湿度、气态污染物和紫外线强度等多种环境因素,以及包括渗漏水监测、红外防盗、电源管理和火情报警等在内的消防安全系统的运行状态。通过集成这些数据,可以构建科学智能的环境控制系统和三维可视化虚拟库房系统,从而实现库房的实时、在线、远程监控,以及智能感知、风险预警和应急响应(见图3)。

图3 古籍智慧库房综合管理体系
值得注意的是,古籍实体的常态化监测是古籍保护工作中长期被忽视的领域,这点也应纳入智能库房建设和管理规划。古籍实体的物理状态在特定的存储环境下是不断变化的,这些变化主要体现在纸质酸化、色彩变化、纤维强度变化,以及出现霉斑和虫害等问题。尽管通过改善库房的恒温恒湿条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些问题,但这并非根本解决方案。对古籍实体开展常态化、持续性监测则是科学保护古籍的关键手段。利用射频识别(RFID)技术对藏品进行精确定位,结合纸张酸度检测、深度学习和视觉检测等先进技术,可以更全面和精确地收集关于古籍的各种物理参数,如破损程度、酸碱度、色度和纤维强度等,这些数据有助于实时监控藏品的保存状况,实现藏品的数字化动态管理,为古籍实体常态化保护和研究提供科学数据支撑。
2.2 内容层面:再生性保护的数字化转型
再生性保护涉及古籍载体转换、古籍数据库建设、古籍内容提取与整理等。传统的古籍再生性保护实践因循传统文献学理论方法,以古籍整理出版和数字化、数据库建设为主体。新技术将赋能古籍更多形态、更广应用和更智能的整理,实现古籍再生性保护的智慧化转型,包括版本数字化、内容数据化、整理智慧化。
2.2.1 版本数字化
古籍经编辑、传抄、印刷、复制、流传形成各种不同的版本,古籍的数字化使古籍的数字版本形态逐渐形成并不断丰富扩展。对一部古籍而言,其不同版本的实体经过数字化后形成了不同的数字版本,同一版本的实体经过不同的数字化技术手段处理也形成了不同的数字版本,各类数字版本经过进一步的数字化编辑、加工、处理、复制和传播等又形成更加丰富的数字版本。由此可见,古籍的数字版本类型与系统日趋复杂。
面对复杂的数字版本系统,亟待开展3个方面的研究探索:一是对古籍版本目录成果进行数字化开发和知识组织,针对基于传统古籍鉴别和整理理论与实践形成的版本成果建立数字化系统,为数字化古籍的版本映射与溯源提供基础。二是总结探索古籍数字版本鉴别方法和理论,为数字化古籍的版本鉴别提供理论支持。三是利用数智技术研究开发古籍数字版本系统,实现海量、多模态古籍数字资源的版本关联,建立可溯源、开发、准确的版本体系。其中,古籍版本目录成果的数字化与知识组织建设应全面收罗历代和现当代公私编撰的各类目录和各类书目数据库数据,形成详细、规范、标准、统一、关联性揭示的版本目录数字知识库。古籍数字版本鉴别方法和理论的建设一方面应以实体古籍为祖本,以传统古籍版本鉴别要素和方法为基础,推进古籍版本书影图像数据库和专题知识库建设,另一方面应推进古籍多模态数字资源标引的标准化、细颗粒、统一性建设,实现数字资源版本的溯源和关联。以上述资源成果为基础,围绕古籍数字版本资源,搭建包括资源中心、数据中心、基础知识、元数据仓储、版本管理系统等在内的古籍数字版本系统,为古籍多模态资源构建统一、开放、互联、互通的数字版本系统。以古籍收藏机构为区块链分布式存储节点,共同遵守古籍数字版本数据管理协议和规范,实现古籍数字版本的数据建设、验证、使用、管理,实施古籍数字版本区块链系统的数据、网络、规范协议和应用等建设。
2.2.2 内容数据化
数字化是传统古籍再生性保护的重要途径,主要借助数字化输入技术、图像识别技术等实现古籍书目、图像和全文的数字化建设,形成各类综合性、专题性的书目数据库、图像数据库、全文数据库等,推进古籍内容的文本化建设。目前传统的古籍数字化并未充分挖掘古籍文本内容的信息单元和知识内涵,忽视了用户深度使用的需求。如何更深层次、更高效地挖掘古籍蕴含的知识和文化内涵,并使分散的数字化资源实现语义关联,为用户提供智慧化的知识服务是目前古籍数字化工作的重要挑战。随着自然语言处理、机器学习等技术的发展和应用,通过命名实体识别、关系抽取、本体构建等,古籍内容从文本化进一步转向语义化,形成智慧数据的最初形态[11]。智慧数据是大数据技术的进一步延伸,旨在充分挖掘和实现大数据的价值,它具备自描述、人机可读、可溯源等特点,能够支持智能决策与行动。通过推进古籍数字化从文本化处理转向内容的数据化建设,将实现多模态古籍数字资源的统一化、标准化、数据化发展,为古籍的智慧整理、智慧数据的应用发展提供基础。
2.2.3 整理智慧化
近年来,部分研究与实践对古籍智能化整理范式、系统展开探索,聚焦自动录入、自动标引、自动标点、自动编纂、自动校勘、自动注释、自动翻译、辅助工具等功能,形成古籍智能整理专家系统、古籍知识数据化处理系统、计算辅助研究系统等成果,出现了“吾与点”古籍自动整理系统[12]、“籍合网”古籍整理平台[13]、古籍酷AI服务平台[14]、“识典古籍”[15]等。这些研究和实践侧重于文本的智能识别和句读、释义,但自动录入、标引、标点、编纂、校勘、注释、翻译等功能并未完全实现,对古籍智慧数据的生成和再生产尚在初期探索阶段。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产生与发展,使机器具备了语言理解、内容生成、逻辑推理、意图识别等能力,呈现出大数据、大模型、大算力的特点[16],为古籍整理进一步向以知识组织和知识再生产为主要特征的智慧整理转型提供了技术基础。古籍智慧整理面向古籍多模态资源整理的全过程,覆盖古籍数字化、文本化、语义化、关联化、智能化等阶段,综合运用数智技术,形成统一、集成的技术体系、平台与工具,满足用户的一站式需求。
2.3 知识层面:智慧性保护的数据化创新
本团队在此前的研究中已构建了智慧数据驱动的古籍智慧性保护体系的概念框架,梳理了古籍从数据化到语义化,再到智能化和智慧化的技术体系,并将这一体系作为再生性保护体系的重要补充,将古籍数字化保护对象从数字化形态拓展至数据和知识层面[11]。本文进一步将智慧性保护的范畴扩展至古籍的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以及传承性保护等系列环节、过程的智慧化转型,旨在构建一个面向古籍保护全过程、全领域、系统全面的古籍智慧性保护体系。在知识层面,古籍保护更注重智慧数据的内涵特征,将智慧数据视为一个动态的、流变的过程,以及一个多模态的结果,通过对古籍智慧数据的深入理解和处理,实现其价值的最大化。智慧性保护的核心要素包含数据概念化、知识关联化和生产融合化等[11]。数据概念化是将古籍资源转化为可计算和可理解的数据形式,使其更容易分析和利用。知识关联化强调不同古籍资源之间的关联和互通,以促进跨领域知识的交流和共享为目标。生产融合化则将不同来源的知识和资源融合在一起,创造新的价值和知识。这些以智慧数据和知识组织为中心的创新使古籍保护更具广度和深度。
2.3.1 数据概念化
数据概念化主要是将古籍再生性保护中形成的古籍数据以一种机器可读的形式加以组织和呈现。本步骤中,古籍元数据、实体资源、数字化图像资源均需转化为具备语义知识结构的数据形式,即语义数据[17]。细分来看,古籍数字化阶段主要实现对古籍实体资源的数字化形态转换,包括文本、图像、音视频、三维模型等多模态资源。古籍数据化阶段主要通过OCR、著录、标注等方式实现古籍文本的识别和整理,以及通过命名实体识别、实体消歧、关系抽取、事件抽取等方式进行古籍内容的结构化。古籍概念化阶段主要将古籍数字化过程中产生的结构化数据以语义方式进行重组,如使用语义网和知识图谱,使得古籍数据从原始形式转化为具备智能和知识的数据形式,进而进行语义推理、知识挖掘和智能分析,为古籍知识的进一步积累和智慧保护及利用提供基础[11]。
2.3.2 知识关联化
目前语义数据的关联多是结构化的古籍文本资源,缺乏与其他数据交换的能力,从而限制了知识的扩容和衍生。如何从结构化的文本资源延伸到非结构化的图像、音视频等多模态资源将是古籍知识系统性、完备性的重要挑战。在古籍智慧数据体系建设中,通过实体对齐、多模态资源融合、人物关系网络构建、跨模态生成算法和模型等技术可逐步实现多模态古籍资源之间的知识关联[11]。如将语义数据关联到图像资源局部区域、图像自动分类、图像的语义描述和目标识别、知识图谱的自动构建,以及音频、视频、3D模型等多模态古籍资源的知识关联等。
2.3.3 生产融合化
生产融合化强调知识的计算和再生产,在大批量处理数据的基础上开展深度的知识推理和分析,进行知识生成和创新。在这一过程中,区块链技术作为核心工具增强数据的可追溯性和透明性,促进构建更可信的数据生态系统。通过分布式存储、智能合约和哈希算法等核心技术,区块链为数据赋予了更高级别的智慧,解决关联数据中长期存在的数据可信度问题。此外,强人工智能的产生和发展,将成为知识再生产,尤其是智慧知识生产的重要趋势。目前基于深度学习的知识组织模型对高质量训练语料和人工干预的依赖程度较高,且自动抽取与标引的颗粒度往往仅限于篇章、句子、实体层面。新一代的人工智能具有智能生成内容的特点,不仅可以自动抽取人名、地名、事件、官职等命名实体,还可不断强化细颗粒度知识的识别、关联和组合,提高知识组织与生产的效率和准确性;运用知识推理、知识图谱、知识融合、文图同构、知识可视化等技术推动多元古籍知识库的整合和古籍知识的多元化呈现,如多维知识图谱、故事生成、场景还原等,促进古籍利用的交互性、体验性。
2.4 活化层面:传承性保护的智慧化应用
古籍传承性保护的研究与实践强调古籍识读能力、材料和制作技艺的传承,以及古籍和古籍保护的社会传播。随着新时代文化建设战略的不断发展和新的文化使命的确立,借助数智技术,古籍传承性保护的内涵不断丰富和拓展。
2.4.1 传播大众化
古籍大众传播媒介和方式借助新技术不断拓展,跨媒体、立体化、交互性将成为其重要特征,如“珠还合浦 历劫重光——《永乐大典》的回归和再造”展览、灵境石语——碑帖建筑VR沉浸式体验展项目等利用智能媒体技术,实现跨媒体立体传播。物联网、云计算、大数据、VR/AR/XR、全息影像等技术可为古籍打造智慧传播空间与场景,如数字展墙、虚拟展柜、全息投影展览、沉浸式数字展陈、智能交互展示平台、沉浸式数字叙事空间、沉浸式交互游戏、基于文本大数据的历史城市再造、虚拟演绎、智能导览等,满足古籍大众传播中的分众化、差异化等多元化需求,增强古籍传播的交互性、体验性,提升大众对古籍所蕴含的知识内容与体系、文化思想、技艺精神等的感知和理解,提高古籍传播效力,推动古籍活化利用从传统线下、实体应用场景向云端线上、沉浸式、多元化虚拟场景拓展。
2.4.2 文创时代化
文化创意产业开发是古籍元素与文化旅游娱乐产业融合的主要方式。结合不同时代的特征和大众的喜好,通过开发古籍文创精品,让古籍里面的优秀传统文化元素和美好艺术化身千百,能够让大众以更加具体的方式触碰典籍,增强对古籍文化的兴趣和理解,更有利于古籍文化传播功能的实现。如借助数字版权与交易技术,推动数字藏品和数字文创发展;利用AIGC、云游戏、元宇宙等技术还原再现古籍本身以及古籍内容所蕴含的历史文化虚拟场景,为用户带来写实级别的场景和沉浸式的交互体验感受,重塑大众对古籍知识、文化与价值的认知;通过内容生成技术,对古籍内容进行新的诠释和表达。
2.4.3 教学专业化
古籍相关知识的学习、传授,古籍材料制作、装帧,以及古籍修复技艺的传承内容和手段等在新技术的支持下获得广泛的拓展。一方面,通过对古籍知识和古籍相关技艺学习、传授、教学的技术赋能,如VR互动式教学、虚拟仿真平台教学等,推动古籍知识、技艺的教学模式由线下向虚拟线上发展。另一方面,在古籍知识、古籍相关技艺传承中,适应新技术带来的交叉学科专业知识内容创新的教育和学习,包括材料科学、化学科学、人工智能科学、数字人文学科等,与古籍保护知识体系交叉融合,形成新的知识体系和课程学习体系。
3 古籍智慧性保护发展的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座谈会上强调,在新的起点上继续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们在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18]。古籍保护理论与实践应以新时代新的文化使命为指引,积极响应新时代国家文化建设发展总体规划与战略,广泛运用不断迭代发展的数智技术,对古籍保护的全领域、全过程、全流程进行全面探索,从而促进古籍保护工作在新时代的全面转型,挖掘古籍蕴含的优秀文化基因,丰富古籍保护学科知识与理论体系,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推动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
3.1 促进古籍保护工作在新时代的全面转型
社会文化和科技的不断发展为新时代的古籍工作带来更多的新需求和新挑战,尤其是在古籍的保护传承、有效利用方面。现有的古籍保护方法、技术和体系并不能满足新的发展需求。面对古籍实体文献、数字图像、文本、半结构化与结构化数据、多媒体作品等越来越多模态化的古籍资源,新时代的古籍保护在资源对象上应从实体资源中心转变为多模态资源保护;面对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传承性保护,以及古籍数字资源的智慧数据保护等保护技术与类型,新时代的古籍保护应贯通各类保护体系,一方面实现全过程、全流程的系统性、整体性保护,改变原有各保护技术体系内数字化、数据化、智能化程度发展的不平衡问题;另一方面实现对古籍保护全过程中各类资源性、系统性、应用性、服务性数据的采集、分析、关联,充分激活数据的价值,实现古籍保护全过程智慧数据的管理和利用;面对全国智慧图书馆体系的建设与发展,古籍智慧性保护理论与技术研究与实践不仅是全国智慧图书馆体系建设的重要内容,而且是古籍保护在新时代新技术发展条件下的必然发展趋势。大数据、云存储、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应用将促进古籍保护从数字化、智能化向全面的智慧化发展,古籍活化与大众传播利用途径将得到更广泛的拓展。诚如2023年6月,文化和旅游部、北京大学、抖音集团三方签约的古籍智慧图书馆建设项目,发出了古籍智慧化发展的重要信号。该项目以中华古籍智慧化整理和服务为突破口,广泛聚合古籍资源,依托智能技术进行古文字识别、句读、实体识别等数字化整理,提升古籍资源利用的效率,共建全国智慧图书馆体系[19]。
3.2 充分挖掘古籍蕴含的优秀文化基因
古籍智慧性保护强调对古籍内容的挖掘、组织与表达,利用本体、语义出版、数据建模、知识组织、自然语言处理、大数据技术、深度学习等数智技术和跨学科方法对古籍的多模态数据资源进行开发和利用,通过挖掘、关联、重组、表达、展示与传播古籍所蕴含的历史知识和文化内涵,将古籍多模态资源转化为智慧数据资源,构建立体的知识系统,挖掘古籍蕴含的优秀文化基因,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
古籍智慧性保护以全过程保护为重要特征,通过流程的优化和再造,促进古籍多模态资源的价值挖掘和知识创造转化,重视对古籍保护全过程新形成的各类数据的采集、加工、分析和应用,形成古籍保护智慧数据体系。这一智慧数据体系包括古籍实体典藏管理数据、古籍修复技艺与业务档案数据、古籍数字化数据、古籍多模态资源数据、古籍智能化处理数据,以及古籍传承数据等一切古籍保护过程中产生的数据、分类体系和专题知识数据。全面激活这些数据的价值,有利于深入挖掘古籍的文物价值、文献价值、非遗价值等多重价值。
古籍智慧性保护强调古籍活化利用,通过数智技术的广泛应用,创新和转变传统的古籍知识传播和技艺传承的技术和手段,增强古籍大众传播的感知性、交互性、体验性、时空重构性,创新古籍知识和古籍工艺的教学、传承内容,促进数智技术条件下古籍学科知识体系的创新拓展、古籍工艺知识体系的创新发展,推进古籍数字文创产业的多元化发展。
3.3 丰富古籍保护学科知识与理论体系
长期以来,古籍保护相关学科专业发展薄弱,相关知识理论分散于图书馆、情报与文献学、文学、历史、考古等一级学科之下的古典文献学、历史文献学、图书馆学、档案学、博物馆学等专业知识体系中。古籍保护的研究对象、研究方向和领域、专业知识体系、研究方法体系、理论体系、课程体系等始终没有形成科学、稳定、独立的发展基础。现有知识体系跨学科整合性强,独立知识内容基础不足,基于实践经验构建的知识内容强,理论体系与学术体系薄弱,适应时代发展、社会需求、技术发展的知识内容与体系拓展有限。《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提出要推进古籍学科专业建设,进一步优化古籍相关学科专业布局,加强课程体系建设,完善涵盖古籍保护、整理研究、编辑出版和数字化的古籍相关学科专业体系,深化古籍学科理论构建,加强学科交叉融合,推动古籍学科与材料技术、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等领域学科融合发展[2]。《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简介及其学位基本要求(试行版)》[20]在“信息资源管理”一级学科下增设“古籍保护与文献学”二级学科,标志着古籍保护学科迈入学科独立发展新阶段。伴随着数据技术的快速推进,传统以古籍原生性保护、再生性保护和传承性保护为主线,以古籍鉴定、编目、整理、修复、出版、数字化、开发为内容的古籍保护知识体系和学科体系,其局限性日益凸显,古籍智慧性保护理论面向未来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的深度融合趋势,建立数字世界和智能环境中的古籍保护理论框架、技术体系、方法论与原则,将有助于丰富和促进古籍保护学科体系和知识体系在数智时代的发展。
4 结语
数智科技为古籍保护工作带来了革命性的发展契机,将促进古籍保护在思想、理论、技术、方法等方面发生全面变化。如何深入发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创新和拓展其在新时代的内涵和传播,深入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是我国古籍保护工作在新时代面临的新的发展目标和使命。本文适应新时代古籍保护工作发展需求和数智技术发展趋势,提出古籍智慧性保护概念,深入阐释其内涵与特征,面向古籍的全过程保护需求和古籍多模态资源发展态势,研究探讨将现代科技和数智技术应用于古籍保护的全过程,构建了古籍智慧性保护全系框架,以全面推动古籍保护智慧化转型和实践发展,促进古籍保护学科知识体系的丰富创新,全面推进古籍保护事业的繁荣、高质量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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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格式 王蕾,苏日娜,薛玉,等. 古籍智慧性保护理论及实践框架探索[J]. 图书馆论坛,2024,44(12):101-110.
*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徽州民间文书抢救性保护与数据库建设研究”(项目编号:19BTQ010)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文化遗产多模态数据知识表示模型及智慧系统构建研究”(项目编号:23BTQ088)研究成果。

2023年10月31日,王蕾老师主持中山大学数字人文建设规划(筹)实施暨乡村调查与评估数据平台合作共建启动仪式
作者简介 王蕾,研究馆员,中山大学图书馆副馆长;苏日娜,中山大学图书馆副研究馆员;薛玉 ,中山大学图书馆馆员;陈涛(通信作者),中山大学信息管理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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