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东:“第二个结合”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唐正东 2026-05-07 09:00 浙江
以下文章来源于:当马动态
当马动态《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办刊宗旨:坚持正确办刊方向和舆论导向,反映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成果,紧密跟踪中国和世界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对时代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的看法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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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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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结合”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唐正东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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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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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从基本原理层面为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解决人与自然共生问题提供了思想元素。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万物并育、天人合一、草木即国家财富、对自然要取之有度等观点,推进到了人与自然共同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等层面上来加以深刻把握。深化对“第二个结合”之重要性的认识,可以使我们更清晰地领悟中国共产党人在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觉性上达到了崭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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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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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自然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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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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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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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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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从人与自然界的共生关系 、劳动过程对人与自然界关系的调整与控制、私有制条件下人和自然界关系的异化、共产主义条件下联合起来的个人对人与自然界之物质变换过程的重新控制等方面,对社会历史发展的生态维度作出了深刻的阐释,对唯物主义的自然观与历史观之间的辩证关系进行了科学的梳理,从而在基本原理层面上为人类社会的生态文明发展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对天人合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并育、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等思想的阐发,从德性、伦理等维度上对人与自然共生的思想作出了阐述,构成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生态文明维度上的重要思想元素。中国共产党人立足当下中国的具体实际,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创造性地提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等科学理念,不仅充实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文化生命,而且推动了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理论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认真领悟“第二个结合”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推动作用,可以帮助我们深刻把握“第二个结合”的思想解放作用,深刻领悟“第二个结合”表明我们党的历史自信、文化自信达到了新高度以及我们党在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推进文化创新的自觉性达到了新高度。
01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阐述
马克思、恩格斯的唯物史观是以物质生产为基础的,但他们眼中的物质生产不只是物的生产,而且还包括生产这些物的生产关系的生产与再生产,就像他们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这种生产方式不应当只从它是个人肉体存在的再生产这方面加以考察。更确切地说,它是这些个人的一定的活动方式,是他们表现自己生命的一定方式、他们的一定的生活方式。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这种“生产什么”和“怎样生产”辩证统一的解读视域,使马克思、恩格斯能够看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条件下的物质生产是如何通过对外在自然界的无止境地掠夺以及对雇佣劳动者的残酷剥削而使其不断发展的。这就使唯物史观必然既具有社会历史观的维度,又具有生态学的维度。马克思、恩格斯唯物史观中的生态维度是其解读视域中的重要理论维度,它彰显了社会历史的终极目标不是单纯的物的生产,而是基于联合起来的个人对人与自然之物质变换过程的合理调节与控制之基础上的自由王国的实现。
1. 青年马克思对人与自然界共生关系的论述
其实,早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青年马克思就已经对人与自然界的共生关系作出过论述。他是从以下三个维度来展开阐释的。
首先,从作为类存在物的人的角度来看,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界。在谈到人的类本质时,马克思指出,不管是从理论视域还是从实践视域来看,自然界都是人的无机界。从理论的角度来看,植物、动物、阳光、空气等,既是人的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又是人的艺术赏析的对象,因而“都是人的意识的一部分,是人的精神的无机界,是人必须事先进行加工以便享用和消化的精神食粮”。而从实践的角度来看,上述这些东西又是人的生产和生活过程中的一部分:“人在肉体上只有靠这些自然产品才能生活,不管这些产品是以食物、燃料、衣着的形式还是以住房等等的形式表现出来。在实践上,人的普遍性正是表现为这样的普遍性,它把整个自然界——首先作为人的直接的生活资料,其次作为人的生命活动的对象(材料)和工具——变成人的无机的身体。自然界,就它自身不是人的身体而言,是人的无机的身体。”从人的无机的身体的角度来界定自然界的地位,这突显了青年马克思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高度重视。
其次,从共产主义的视角强调自然主义与人道主义的辩证统一。此时的青年马克思虽然在方法论上尚处在人本主义的层面上,但他仍然明确地指出共产主义是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的统一:“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 = 人道主义,而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 = 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对马克思来说,完成了的自然主义是指自然界对人来说成了人与人之间联系的纽带而不是某种异化的力量,人们通过创造或改造自然界的实践所感受到的,是人与人共同确证生命力的过程而不是对生命力之沦丧的悲凉感受。这种状况只有在合乎人的类本质的社会中才能实现。“自然界的人的本质只有对社会的人来说才是存在的;因为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对人来说才是人与人联系的纽带,才是他为别人的存在和别人为他的存在,只有在社会中,自然界才是人自己的人的存在的基础,才是人的现实的生活要素。”因此,所谓完成了的自然主义是指自然界在合乎人性的社会状况中所呈现出来的存在状态,它是与人性异化状况即私有制条件下自然界对人来说的异化式存在状态相对应的,这后一种自然主义显然是未完成的自然主义。这就是马克思说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的原因。而完成了的人道主义是指在扬弃了人的自我异化之后的共产主义条件下人已经实现了对其类本质的真正占有的社会状态。在这种条件下,人是为了自由自觉的劳动而活,而不是为了贪婪地占有外在自然界而生。因而,对于完成了的人道主义而言,自然界不再是导致人的自我异化的中介,而是必然已经成为推动人实现其类本质的积极力量,即成了人的无机的身体。正是在这一意义上,马克思说,“只有在社会中,人的自然的存在对他来说才是自己的人的存在,并且自然界对他来说才成为人。因此,社会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质的统一,是自然界的真正复活,是人的实现了的自然主义和自然界的实现了的人道主义”。
最后,从科学知识的视角强调自然科学与人的科学以后将成为一门科学。此时的青年马克思受到费尔巴哈《关于哲学改革的临时纲要》中关于感性的相关观点的影响,坚定地认为科学只有从感性出发才是现实的科学。因此,科学从自然界这一感性存在出发便成了当然的前提。但必须注意的是,马克思此时的“感性”并不限于感性存在这一个维度,它还包括感性意识、感性需要等理论维度,“感性(见费尔巴哈)必须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科学只有从感性意识和感性需要这两种形式的感性出发,因而,科学只有从自然界出发,才是现实的科学”。既强调自然界这一感性存在作为现实的科学的出发点的重要性,又强调科学从感性意识(使人成为感性意识的对象)和感性需要(使人作为人的需要成为需要)这两种感性形式出发的重要性,其结果必然是把作为自然科学研究对象的自然界,不是看作静态的自然界,而是看作自然界生成为人的动态过程。也就是说,马克思眼中的自然科学并非研究静态的自然界的科学,而是研究自然界生成为人之过程的科学,因为只有这种过程才真正彰显了自然界的本质意义。当马克思说“因为直接的感性自然界,对人来说直接是人的感性(这是同一个说法),直接是另一个对他来说感性地存在着的人”时,他是想强调成为人的本质力量之对象化的实现形式,是自然界的本真内涵。这是他关于自然科学往后将包括关于人的科学的阐释。
与此同时,马克思还指出人的科学也将包括自然科学。他是从两个维度来论证这一观点的。首先,作为人的科学的第一个对象的人,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因而,关于人的科学在起点上就无法绕开自然界的内容。其次,人的本质力量不可能浮在空中,它必然要在自然对象上加以实现。也就是说,自然界是人的本质力量得以实现的中介形式。离开了自然界,关于人的科学是不完整的、不彻底的。在这一意义上,马克思甚至说人的感性的本质力量“只有在关于一般自然界的科学中才能获得它们的自我认识”。
当然,我们同时也必须看到,此时青年马克思在哲学方法论上的抽象人本主义,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理解力度。具体地说,不管是在对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的身体、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还是对自然科学与关于人的科学的统一性的理解上,他都主要侧重在自然界对合乎人性的人来说的重要性上,即侧重于对自然界生成为人的强调,而对自然界本身的合理发展的重要性则强调得不够。譬如,即使是在谈到完成了的自然主义时,马克思也只是指自然界成了人与人之间联系的纽带,而不是指自然界本身的合理发展。这显然是跟他此时在历史观主导思路上的抽象人本主义方法论直接相关的。对于人本主义视域中的青年马克思来说,自然界的本真意义就是成为人的无机的身体,成为人与人之间联系的纽带,成为人的本质力量得以实现的具体对象。这种观点虽然在人本主义视域中可以说是关于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解读,但如果从唯物史观的视角来看,那么,它更多是在谈论自然界对合乎人的本性的人来说的重要性,而不是真的在解读人与自然的共生性,因为这一解读思路缺乏把人与自然界真正勾连起来的中介概念。
2. 把人与自然界在现实生活过程中联系起来的中介概念
经过《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德意志意识形态》等文本的理论建构,马克思在历史观上获得了实践、物质生产等把人与自然界在现实生活过程中联系起来的中介概念。而在把唯物史观运用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过程中,马克思才真正把人与自然的共生思想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程度,这主要体现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当福斯特说“正是在《资本论》中,马克思的唯物主义自然观和他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完整地结合在一起”时,他是准确地把握住了上述这一点的。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是通过物质变换(也有人翻译成新陈代谢、物质代谢等)这一概念来搭建起唯物史观视域中的人与自然共生思想的。在《资本论》第一卷中谈到劳动过程时,马克思指出:“劳动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间的过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动来中介、调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的过程。人自身作为一种自然力与自然物质相对立。为了在对自身生活有用的形式上占有自然物质,人就使他身上的自然力——臂和腿、头和手运动起来。当他通过这种运动作用于他身外的自然并改变自然时,也就同时改变他自身的自然。他使自身的自然中蕴藏着的潜力发挥出来,并且使这种力的活动受他自己控制。” 正是这个物质变换的解读视角,清晰地凸显了马克思对人与自然之关系的重视,而不只是对自然界生成为人的过程的关注。对马克思来说,劳动过程的确是人占有自然物质的过程,但它又不止于此,它还是使人自身中蕴藏的潜力不断发挥出来并受其自身控制的过程。这后一个过程,使马克思不仅摒弃了人向自然界无限索取的观点,并由此而搭建起了资本主义批判的生态维度,而且还通过人对自身发展潜力的自觉控制而使人占有自然物质的过程并非等同于人贪婪地征服自然界的过程,而是指联合起来的个人通过对人与自然界之间的物质变换的合理调节和共同控制,使人与自然的关系不再是一种征服与被征服的关系,而是一种共生的关系。当然,这需要生产方式的变更与发展,而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显然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3. 资本主义批判的政治经济学维度与生态维度的辩证统一
通过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视角,马克思构建起了资本主义批判的政治经济学维度与生态维度的辩证统一。在他看来,资本主义条件下的大工业和现代农业是一种在其对立发展的形态之基础上的新的更高级的综合。以前我们往往把资本主义大工业的破坏性更多地理解为对劳动力的滥用和破坏,把资本主义大农业的破坏性理解为对土地的自然力的滥用和破坏。而随着上述这种新的更高级的综合的形成,它们两者开始携手并进,共同对土地和工人这两种一切财富的源泉进行了破坏。
首先,资本主义大工业通过把人口集中在各个大城市中,一方面为资本剥削雇佣工人的剩余价值提供了机会,另一方面也直接导致了对人与土地之间的物质变换的破坏,“资本主义生产使它汇集在各大中心的城市人口越来越占优势,这样一来,它一方面聚集着社会的历史动力,另一方面又破坏着人和土地之间的物质变换,也就是使人以衣食形式消费掉的土地的组成部分不能回归土地,从而破坏土地持久肥力的永恒的自然条件。这样,它同时就破坏城市工人的身体健康和农村工人的精神生活”。在《资本论》第三卷“资本主义地租的起源”章中,马克思把这一问题称为物质变换过程中的裂缝,“大土地所有制使农业人口减少到一个不断下降的最低限量,而同他们相对立,又造成一个不断增长的拥挤在大城市中的工业人口。由此产生了各种条件,这些条件在社会的以及由生活的自然规律所决定的物质变换的联系中造成一个无法弥补的裂缝,于是就造成了地力的浪费”。这个“裂缝”的视角是马克思通过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视域而展开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的第一个维度,它彰显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与生态学批判在资本批判这一主题上的辩证统一性。
其次,在马克思看来,即使是在资本主义农业中,对土地等生态资源的破坏也是与对农业工人的奴役和剥削相统一的,不存在只破坏生态而不剥削农业工人的资本主义农业。“在现代农业中,像在城市工业中一样,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和劳动量的增大是以劳动力本身的破坏和衰退为代价的。此外,资本主义农业的任何进步,都不仅是掠夺劳动者的技巧的进步,而且是掠夺土地的技巧的进步,在一定时期内提高土地肥力的任何进步,同时也是破坏土地肥力持久源泉的进步。……资本主义生产发展了社会生产过程的技术和结合,只是由于它同时破坏了一切财富的源泉——土地和工人。”至于为什么说资本主义农业在一定时期提高土地肥力的任何进步同时也是破坏土地肥力持久源泉的进步,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做了详细的说明。在他看来,那是因为资本主义大农业的所有制形式必然会限制租地农场主去做那些不是对他自己有利而只是对土地所有者有利的事情,譬如对土地这种人类世世代代共同拥有的生存条件和再生产条件进行自觉的、合理的经营。这种情况导致的必然结果是资本主义租地农场主对土地进行无限地榨取和滥用。“对地力的榨取和滥用(撇开这种榨取不是取决于社会发展已经达到的程度,而是取决于生产者个人的偶然的不同的境况这一点不说)代替了对土地这个人类世世代代共同的永久的财产,即他们不能出让的生存条件和再生产条件所进行的自觉的合理的经营。在小所有制的场合,发生这种情况是由于缺乏应用社会劳动生产力的手段和科学。在大所有制的场合,却是由于这些手段被用来尽快地增加租地农场主和土地所有者的财富。在这两个场合,都是由于对市场价格的依赖。”马克思的这一批判视角已经不再是人和自然之间物质变换中的无法弥补的裂缝,而是这种物质变换本身的异化。在资本主义大农业条件下,土地等生态资源的命运就是被过度地榨取和滥用,即使是短期内实施了增加土地肥力的措施,但从长期来看,这些措施也必然会对土地肥力的持久源泉造成致命的破坏,因为其目的并非为了对土地进行自觉合理的经营,而是在市场价格的推动下对土地财富的无限索取。
这种从物质变换的裂缝和异化的双重视角所展开的解读视域,使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生态批判理论跃出了一般性的生态维度,进入了社会历史性的生态层面。所谓社会历史性的生态批判理论,实际上就是历史唯物主义的生态批判理论,即通过把生态批判与社会历史性批判有机地结合起来,以实现对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批判与生态批判的内在统一。通过这种批判,马克思所追求的不只是人与自然共生(生存)关系的建立,而且还是对导致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出现裂缝和异化的社会生产方式的扬弃与超越,是对人与自然共生(生长)关系的追求与建构。这就是基于物质生产实践的生态批判理论所具有的丰富内容。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生态困境的批判,不应简单地被理解为他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批判理论在土地等自然界维度内的延伸,而应被理解为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批判理论的本质内涵,因为在《资本论》及其手稿的解读视域中,马克思就是从人与自然之物质变换的完整视角来展开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判的。这种物质变换理论既聚焦资本主义对土地等生态资源的破坏,又聚焦导致这种破坏的资本对城市和农村中的雇佣劳动者的剥削与奴役。或者说,正因为资本主义条件下资本对雇佣劳动的残酷剥削,所以土地等生态资源必然会被无止境地榨取和滥用。
准确地看到上述这一点对于我们理解马克思在《资本论》及其手稿中对资本主义批判理论的深化与发展是十分重要的。在《德意志意识形态》的“费尔巴哈”章中,由于马克思恩格斯主要致力于阐明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理,即生产力生产关系内在矛盾运动的基本原理,而不是运用这一原理来建构完整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因此,他们在阐述物质生产过程时主要聚焦生产什么和怎样生产两个维度,“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因而,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他们暂时还未将生产多少这一理论维度的重要性清晰地凸显出来。而到了《资本论》及其手稿阶段,由于已经到了建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的实质性阶段,因此,马克思当然会将生态批判维度明确地纳入其资本主义批判理论之中,这就是他通过人与自然之物质变换的视角来展开资本批判理论的原因。对他来说,在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的建构方面,生产什么和怎样生产这两个维度已经足够了。但在建构资本主义批判理论方面,还必须加入生产多少这第三个维度。因此,在马克思资本主义批判的解读视域中,基于生产方式内在矛盾运动的人与自然之物质变换的思路具有重要的地位和作用。正因为如此,在《资本论》第三卷中谈到自由王国只有建立在必然王国的基础上才能繁荣起来,而这个自然必然性的王国也会随着人的发展而不断扩大时,马克思采用的也是人与自然之间物质变换的解读视角。“这个领域内的自由只能是:社会化的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将合理地调节他们和自然之间的物质变换,把它置于他们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让它作为一种盲目的力量来统治自己;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无愧于和最适合于他们的人类本性的条件下来进行这种物质变换。”在我看来,马克思此时对人和自然界的本质统一性的理解与把握是最准确的,比著作《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期要深刻得多。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等文本中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也有很多的论述,囿于篇幅,在此就不展开。马克思、恩格斯等经典作家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论述,为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理论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02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观点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有很多关于人与自然共生的思想元素,概括起来有以下四个维度的观点。
1. 关于万物并育的生态理念
中国古代思想家相信人与自然界是生命共同体,人与天地万物是共生并存的。《庄子·齐物论》中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也就是说,自然界及天地万物并不是用来被人类所征服和奴役的,而是用来与人共存的。以此为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还强调了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各有其发展的规律,人类不能对它们进行粗暴地掠夺和伤害,否则,其最终结果一定是人类会伤及自身。唐代的李白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说:“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这说的就是天地尽管不说话,但一年四季依然交替运行,世间百物依然按时生长。《荀子·天论》中也有类似的说法:“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意思是说天地间的万物各自得到了自己的和气而生长,各自得到了自己的滋养而成长。这便是大自然的神妙之处。这两段论述从生长规律的角度深化了对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认识,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此问题的理解不再局限在指认人与天地万物的共生性这一事实层面上,而是更加深刻地凸显了这种共生性是建立在天地万物各自的发展规律之基础上的。可以看出,中国古代思想家对此问题的思考是很深刻的。
2. 关于天人合一的生态理念
天人合一是中国古代哲学的一个重要理念,先秦时期的《周易》中就有与此相关的思想观点,强调人要“与天地合其德”(《周易》),人的内心之德与天地之德相合,便是天人合一的思想。天人合一这一概念来自北宋思想家张载:“儒者则因明致诚,因诚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学而可以成圣,得天而未始遗人。”(《正蒙·乾称篇》)应该说,强调天人合一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学界有学者指出,中华传统文化对天人合一的强调,实际上关系到对人性的认识的深化问题,“实际上在这里涉及人性的来源问题,中国哲学,特别是儒家哲学坚持认为,人之本质属性来源于‘天’,即人性来源于外在的天地自然。……从此点来看,中华传统文化具有了外在超越的性质”。这种外在超越性是指人要超越自身的狭隘本性,使其内心之德与天地之德相吻合。这一思想在生态维度上便表现为人要与自然界共生共存,要尊重自然界万物的发展规律,要把人类本身的发展规律与自然界的客观规律统一起来。2023年6月2日,习近平《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中特别强调了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的生态理念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元素,这为我们深刻理解这一生态理念的重要性指明了方向。
3. 关于对自然界要取之以时,取之有度的思想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不仅有从宇宙观、人性论的维度所强调的人与自然共生、天人合一等思想,而且还有从具体的生产生活的角度所强调的人与自然界如何相处的观点,具体来说就是人如何有节制地从自然界中获得生产、生活资料。譬如,《论语》中就有“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论语·述而》)的观点,强调孔子钓鱼时不用系着很多钩子的长绳,射鸟时不射停在鸟巢中的鸟。孔子的这种把仁爱之心贯穿到钓鱼、射鸟等日常生活行为中的做法,实际上已经凸显了中国古代思想家已经认识到了生态平衡的重要性。荀子在这一问题上也有很多精彩的观点,他说:“草木荣华滋硕之时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荀子·王制》)《吕氏春秋》中说:“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吕氏春秋·义赏》)这些都是关于人从自然界中获得生活资料时应取之以时、取之有度的生态思想。
4. 关于自然之物与国家财富之间关系的思想
中国古代思想家当然想致力于推动国家的富裕和强大。但与西方近代思想家往往从交换价值的角度来界定财富的思路不同,中国古代思想家十分重视良好的生态资源中所蕴含着的国家财富,这也造就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关于财富之理解的生态维度。《管子·立政》中有“草木植成,国之富也”的观点,强调了草木如果能够繁殖起来,国家就会富足。这说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不仅有人与自然共生并存、合理索取的思想,而且还直接把自然之物本身视为国家财富的重要内容。这一思想的背后是中国古代思想家关于财富之理解的丰富内涵:把草木视为国家财富,首先是指良好的生态资源本身就具有经济价值,因而能使国家富足;其次是指良好的生态资源能够为人们的生产生活提供优质的环境资源,从而具有重要的社会价值。这说明中国古代思想家越出了单纯的经济价值的角度来思考国家财富的性质,站在经济价值与社会价值相统一的维度上来完整地理解财富的内涵。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关于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上述四个维度的观点,从人与自然共生存、共发展、人从自然界要取之有度、自然万物本身就是国家的财富等角度,深刻地揭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宇宙论及人性论基础、财富观上的基本观点以及实践论上的具体做法,初步构建了一个生态学的理论阐释框架。虽然严格地说,这些观点对于建构一个当代意义上的生态学理论似乎还不完备,但由于其提供了中国人思考生态问题的基础性思想观点,因而,一旦它与马克思主义的生态学理论相结合,就必定会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问题上打开一个创新的理论和实践空间,并结出丰硕的理论成果。
03
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论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把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理论与中国具体实际、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用马克思主义的真理之光激活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有关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思想基因,创新性地推动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相关思想在新时代实践语境中的创新性转换和创造性发展。中国共产党人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万物并育、天人合一、草木即国家财富、对自然要取之有度等观点,分别推进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等层面上来加以深刻把握,充分凸显了中国共产党人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深刻把握,同时也表明了中国共产党人在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自觉性上达到了崭新的高度。
1. 把万物并育的思想推进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论层面
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万物并育的思想,虽然隐含着要尊重自然万物本身的发展规律的意思,但就其核心内容来说,主要还是指万物竞相生长,彼此互不妨害。它所强调的人与自然的共生性主要是指共同生存的意思。也就是说,它主要是在宇宙观层面来谈论这一问题的,而没有在实践论层面上深化对这一观点的阐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思想的确为我们在当代实践语境中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文化基础,但对于致力于把握进入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对于生态文明建设提出的新任务新要求的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来说,仅有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相关思想还是不够的,还需要把马克思主义的生态文明理论同当代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并以此来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就是这样做的,这具体表现为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从认识到实践都发生了全局性的变化。
“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必须牢固树立和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谋划发展。”这一科学论断为我们正确理解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科学理念指明了方向。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万物并育思想相比,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之创新性表现在“和谐”与“共生”这两个方面:对于处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之新发展阶段的我们来说,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不可能仅仅表现为万物竞相生长而相互不妨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中当然包括优美生态环境的需要,但也必然包括其他美好生活需要的维度,如物质文化需要等。这就要求我们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万物并育思想与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共生关系思想相结合,在现实实践的维度上来推动万物并育生态思想的现代转型。由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关系中的“和谐”,是指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语境中人的发展与自然界发展的和谐统一,是指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的辩证统一。而此处的“共生”则明显地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所讲的共同生存,跃升到了新发展阶段的实践语境中人与自然的共同生长、共同繁荣的理论层面。
这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科学理念对于推动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党的十八大以来,我们加强党对生态文明建设的全面领导,把生态文明建设摆在全局工作的突出位置,作出一系列重大战略部署。在‘五位一体’总体布局中,生态文明建设是其中一位;在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中,坚持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其中一条;在新发展理念中,绿色是其中一项;在三大攻坚战中,污染防治是其中一战;在到本世纪中叶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中,美丽中国是其中一个。这充分体现了我们对生态文明建设重要性的认识,明确了生态文明建设在党和国家事业发展全局中的重要地位。”这是我们党在科学回答为什么要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什么样的生态文明、怎样建设生态文明的重大理论和实践问题的基础上,开创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的认识和实践之历史性变化的具体体现。
2. 天人合一的思想推进到了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层面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主要是在宇宙观、道德观维度上强调人的内心之德与天地之德的相合,它不仅为中国古代社会的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础,即使在当代中国的实践语境中,也在一定程度上与马克思主义的生态文明理论存在着彼此的契合性。但同时我们也应看到,这种天人合一的生态理念由于尚缺乏具体实践层面上的展开路径,因而,要想在新发展阶段的生态文明建设中起到关键的作用,它还需要与马克思主义的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思想相结合,并生发出代表其文化生命更新的现代生态理念。
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明确地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界定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就是通过“第二个结合”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发展成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的具体表现。由此,天人合一不仅从宇宙观、道德观的维度跃升到了以中国式现代化为表现形式的实践观的层面上,而且通过对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探索,传统的天人合一的理念还从“应该”的层面被推进到了中国式现代化之生态文明建设篇章的具体展开路径的层面上。
强调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实际上就是强调同步推进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和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性。这种在中国式现代化的维度上所展开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构想,具有十分鲜明的特征,即能够在基本国策、具体方针、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的创新、污染治理的具体措施、生态系统总体性治理方案、共谋全球生态文明建设等多个方面,搭建起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具体方略。习近平指出:“要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保持战略定力,站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度来谋划经济社会发展,坚持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基本国策,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统筹污染治理、生态保护、应对气候变化,促进生态环境持续改善,努力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这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之实践图景的准确概括。而之所以我们必须在中国式现代化的层面上来谈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问题,那是因为随着我国社会主要矛盾转变到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上来,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态环境的需要已经从以前的“附加题”转变到了现在的“必答题”。也就是说,生态环境问题已经成为关系民主的重大社会问题。
而从客观现实层面来说,当前我国的生态文明建设仍然面临着诸多的矛盾和挑战,生态环境的现状同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态环境的期盼相比还有较大的差距。正因为如此,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必须站在中国式现代化的高度来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应该说,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提升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层面来加以解读,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对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深刻把握。
3. 把“草木植成,国之富也”的财富观推进到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观的层面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草木植成,国之富也”(《管子·立政》)的观点从本质上讲是一种财富观,它强调的是只要草木能够繁殖生长起来,国家就会变得富足。这种生态式的财富观对于强调自然环境在国家发展中的重要性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推进作用,因而也很自然地构成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能够塑造中华文明之突出特征的重要元素之一。但如果我们站在当代中国的实践语境、站在中国式现代化的解读视域中来看待这种观点,那么,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这种观点还尚未完成从一般财富观到辩证发展观的理论跃升。也就是说,当中国古代思想家把茂盛的草木看作国家财富的时候,不管是在直接的还是在引申的含义的维度上看,都只是强调了草木等自然环境因素的财富性质,但还没有建构出一个生态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之辩证关系的发展观的思想层面。客观地说,这不能怪春秋时期的管仲等古代思想家,因为那个时候的自然环境问题还不可能被置放在与社会经济发展相矛盾的辩证视域中来加以解读。而这只是在当代社会实践语境中才会碰到的现实问题。
当代中国共产党人通过把马克思主义的生态文明理论同中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把上述财富观推进到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层面上,从而开创了在发展观的维度上来解读自然环境问题的先河,“这是重要的发展理念,也是推进现代化建设的重大原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阐述了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揭示了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的道理,指明了实现发展和保护协同共生的新路径”。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科学论断具有十分丰富的理论内涵,我们只有站在新发展理念的高度才能对它进行准确的把握。这一命题不是要强调作为自然资源的“绿水”和“青山”所直接具有的财富价值,不是要去估价这些自然资源能换取多少交换价值,而是要从绿色发展这一新发展理念之重要维度入手,强调“绿水”和“青山”这些自然资源作为生态财富来说所具有的价值,强调它们对于减缓和适应气候变化带来的不利影响所具有的重要作用。这既是提升生态系统的质量和稳定性的需要,也是中国共产党人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态环境的需要所必需的。如果我们从“绿水”“青山”直接就是市场价值的角度来理解这一命题,那么,当这些自然资源被换成市场价值之时,表面上看起来它们的确被转换成了“金山银山”,但从生态财富的角度来看,它们还尚未被提升到生态环境因素的角度来加以理解,因而从根本上说,它们还并非生态财富维度上的金山银山。
与此同时,当我们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时,还应看到在绿色发展的视域中“绿水青山”还能通过增加优质生态产品的供给等方式,来切实地提升绿色生产力的发展水平,为贯彻落实新发展理念作出实质性的贡献。只有在这一意义上,我们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和改善才能够被提升到保护和发展生产力的高度来加以理解,而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所强调的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之间的辩证统一性也才能得到准确的把握。
4. 把对自然要取之以时、取之有度的思想推进到了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的层面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包含了“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论语·述而》)等丰富的生态思想,它们不仅为中国传统文化提供了生态学的维度,而且也为当代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文化土壤。但如果我们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的高度来审视这些生态思想,我们就应当看到它们还需要被提升到生命共同体的层面上来加以解读和实践,因为不用大网打鱼、不射夜宿之鸟,只是推进自然界生态平衡的初始性措施。在人类的生产实践还没有对自然环境产生严重影响的古代社会,这些措施的确能够起到保持生态平衡的作用。但如果站在当代社会实践的语境中,我们不难发现这些措施还是远远不够的。这就是中国共产党人明确提出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的科学论断的实践背景。以《论语》中“钓而不纲、弋不射宿”的例子来说,站在生命共同体的角度,我们不仅要钓而不纲,而且还要进一步推进到长江十年禁捕的高度,让鱼儿不仅不受到过多的捕捞,而且还能享有促进繁殖和生长的时间和空间。我们不仅要“弋不射宿”,而且还要开辟鸟类的自然保护区,让它们得以自由的生存与繁殖。
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习近平指出:“我们要推进美丽中国建设,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统筹产业结构调整、污染治理、生态保护、应对气候变化,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推进生态优先、节约集约、绿色低碳发展。”这为我们准确界定和科学实施山水林田湖草沙是生命共同体的理念指明了方向。
从生命共同体的角度来理解山水林田湖草沙等自然资源的内涵与价值,实际上就是把对这些自然要素的解读视域从自然生态学的层面提升到了实践生态学的层面上,因而极大地深化了对这些自然要素的理解水平。自然界中的万物之间是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的生态平衡系统。但如果我们只是从无生命的“物”的角度来理解这种自然系统,那就很难把这种自然系统的重要性提升到万物之命脉的高度来理解。这样的话,如果其中的某种或某些自然要素被过度地开发和利用,那么,其结果至多是这种自然系统中的某些环节被破坏,这一自然系统的整体功能的发挥受到局部影响而已。但如果我们从生命共同体的角度来看待,那就会发现,这些生态要素之间是互为命脉关系的,“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林和草,这个生命共同体是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基础”。也就是说,这个生命共同体中的任何一个环节被打破,其他要素的命脉也会受到本质性的影响。这就是生命共同体的本真含义,也是把山水林田湖草沙视为生命共同体这一科学论断的重要意义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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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 语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关于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观点从宇宙观、伦理观等角度为中国人的生态理念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础,并在当代实践语境中为中国共产党人推进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理论的中国化时代化提供了丰硕的文化土壤,使中国共产党人对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探索更具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但同时也应看到,中国传统文化在把生态理念推进到生态实践的具体路径的探询上显得较为薄弱,更不要说对社会主义条件下生态文明路径的具体化探索了。而马克思主义人与自然共生关系的理论不仅有关于自然界是人的无机身体的解读,更有对私有制条件人与自然界关系的异化、共产主义条件下联合的个人对人与自然界物质变换过程的重新控制等生态实践性问题的重要论述。这些深刻的思想为我们探索社会主义条件下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指导。
我们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的语境中推进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既需要科学的理论创新与实践创新,又需要社会公众以主人公的姿态积极地参与。正因为如此,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积极推进“第二个结合”即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并且与“第一个结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一道,极大地深化了我们对社会主义生态文明建设规律的认识,同时也极大地增强了我们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之创新性实践的历史自信与文化自信。准确地把握这一点,对于我们深化对“第二个结合”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作者唐正东系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社会理论研究中心暨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
(责任编辑:汪世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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