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句法切分的句法测试标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展开讨论之前,我们有必要将句法切分的主要原则和测试标准一一列出来,再将它们一一应用到 SVO 句的切分判断上。
目前通行的句子分析法是 “直接成分分析法”(Immediate Constituent Analysis),该方法由描写结构主义语言学派提出,在汉语语言学界通常被称为 “层次分析法”。直接成分指的是直接组成某个结构成分 (一般是两个) 中的一个成分。直接成分分析一般要求层层两分,并切分到词为止。分析结束之后,句子由大到小的直接成分便一清二楚,整个句子的 “层次结构关系”(constituency) 也一目了然。在句子结构分析上,除了一些功能性语类和空语类的设置之外,生成句法学与结构主义语言学在分析技术和分析精神上基本类同。
为了不跟一般意义上的 “成分” 混淆,本文将层次分析中得出的 “成分” 称为 “结构成分”(constituent)。
本文以范继淹、陆俭明、Carnie 和熊仲儒四家的论述为代表,提取相关的成分测试标准。其中,范继淹和陆俭明代表了经典结构主义对现代汉语句子的切分观念,Carnie 和熊仲儒代表了生成句法学的切分观念。在将这四家提出的切分原则和测试方法整理合并后,我们可以得到如下七条原则或标准,分别是: 1) 句子片段测试;2) 意义原则;3) 系统性原则;4) 移位测试;5) 并列测试;6) 插入测试;7) 替换测试。
下面,我们结合这几条原则和标准,对 SVO 句进行切分上的成分测试,评判 S︳VO 切分和 SV︳O 切分的优劣。
2.2 句子片段测试
句子片段测试 (sentence fragment test),Carnie 称为 “独立成句测试”(stand-alone test),熊仲儒称为 “问答测试”。这个测试方法指的是,如果一串词可以被用来单独回答问题,那么这串词很可能就是一个结构成分。请看 Carnie 举出的例子:
(7) Paul ate at a really fancy restaurant.
可以对例 (7) 的片段进行提问。请看:
(8) 问: What did Paul do yesterday afternoon?
答: a.Ate at a really fancy restaurant.b. * Ate at.
Carnie 认为,(8a) 的合格性显然优于 (8b)。因此,Ate at a really fancy restaurant 可以被认定为一个结构成分,而 ate at 不是一个结构成分。
再来讨论 SVO 句的切分。本文以 “老李买水果” 和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 两个 SVO 句为测试句。我们先测试 VO 独立成句的能力:
(9) 问:老李做什么?答:买水果。
(10) 问:我们先读什么?答:先读论语孟子。(引自熊仲儒)
以上说明 VO 可以单独成句。不过,SV 同样可以通过句子片段测试。请看:
(11) 问:谁买水果?答:老李买。
(12) 问:谁先读论语孟子?答:我们先读。
毫无疑问,SV 可以单独自由使用,即可以做到 Carnie 所说的独立成句。
陆俭明同样提出过类似于句子片段测试的标准。陆俭明的方法是看这种片段能否在其他格式中复现。例如,“很有办法” 的切分有两种可能:
(13) a. 很 | 有办法b. 很有 | 办法
陆俭明表示:“有办法” 还可以在 “有办法的人” 和 “他有办法” 等结构中出现。但是 “很有” 只能在 “很有 ” 中出现。因此,(13a) 才是正确的切分。在 SVO 结构中,VO 和 SV 都可以在 SVO 结构之外的其他结构中复现。请看:
(14) a.[买水果] 的人 b.[买水果] 比较好 c. 希望 [买水果]
(15) a.[老李买] 的水果 b.[老李买] 比较好 c. 希望 [老李买]
结论是,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可以通过句子片段测试。
2.3 意义原则
范继淹和陆俭明指出,切分不能不考虑意义,进而提出:第一,切分所得的各个直接组成成分,都必须有意义;第二,切分所得的各个直接组成成分,彼此在意义上有搭配的可能,并且不能改变原结构的意义。请看:
(16) a. 年轻的 | 一代 b. * 年轻 | 的一代 (引自范继淹)
(17) a. 一片 | 好风光 b. * 一片好 | 风光 (引自陆俭明)
(18) a. 我 | 最好的朋友 b. * 我最好的 | 朋友 (引自陆俭明)
上述三组例子的切分中,a 例都是正确的切分。(16b) 中的 “的一代” 无意义,根本不成立。(17b) 中的 “一片好” 虽然有意义 (仅限于主谓结构关系),但不具备和 “风光” 搭配的可能性。(18b) 中虽然 “我最好” 可以搭配,但是改变了原义,因为 “最好” 修饰的是 “朋友”,而不是 “我”。
从意义原则看,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是可以接受的。拿 “老李买水果” 来说,无论是 “买水果” 还是 “老李买”,都是有意义的。它们再跟 “老李” 或 “水果” 组合,也都不改变 “老李买水果” 的原义。熊仲儒同样认可,在语义切分上,无论是 S︳VO 或 SV︳O,最后都能得到 SVO 句正确的语义。
这里着重想讨论的问题是,语义切分和句法切分是不相干的吗?熊仲儒认为,语义切分和句法切分不能混为一谈,尽管 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不影响句子的语义解读,但是句法切分以 S︳VO 切分为宜。不过,范继淹和陆俭明既然将意义原则作为句法切分的一个重要判断标准,说明句法切分就要考虑语义因素。这种观念可以追溯到 Wells,他指出,直接成分分析的一个主要作用就是揭示跟意义差别相关的形式差别。比如,old men and women 有两种意义,对应于两种不同的句法切分,即 old | men and women (年老的男人和年老的女人) 和 old men | and women (女人和年老的男人)。范继淹表示,意义原则是切分当中的一条根本原则。
结论是,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不违反意义原则。
2.4 普遍性原则
陆俭明运用普遍性原则讨论了 SVO 句的切分,认为:每个层面上切分所得的直接组成成分,它们之间组合所依据的规则在该语言中必须具有普遍性。陆俭明举出了以下两组例子:
(19) a. 张三 | 喝啤酒。 b. 张三喝 | 啤酒。
(20) a. 他 | 属于白种人。 b. 他属于 | 白种人。
陆俭明指出,就 “张三喝啤酒” 看,切成 (19a) 是正确的,切成 (19b)“似乎也未尝不可”。但从整个汉语语言事实看,(19b) 的切分有问题。因为 (20) 中的 “属于” 是黏宾动词,不能离开宾语单独使用。因此,(20a) 的切分明显优于 (20b)。因此,从整个语法格局看,S︳VO 切分具有普遍性,既可以涵盖 “他属于白种人” 这种例子,也可以涵盖 “张三喝啤酒” 这种例子。
但是,本文对普遍性原则有不同看法,我们提出以下两点意见:
第一,证明了 “他属于 | 工人” 的切分不对,逻辑上并不能证明 “老李买 | 水果” 的切分就不对。严格说来,普遍性原则是一种归纳法的思路,不完全可靠。从论证的严密性考虑,一个句子本身应该怎么切,应该从这个句子本身的特点着手进行分析。普遍性原则不是一种切分标准,而只是一种切分观念。
第二,普遍性原则在分析上难以自洽。当我们可以用 “属于” 黏宾的性质认定 S︳VO 切分正确时,我们也可以用类似方式推出 SV︳O 切分才有普遍性。例如:(21) a. 你看这事难办吧。b. 我想这不是个问题。
汉语中的动词 “看” 和 “想” 在表示主观态度时,就有很强烈的 “黏主” 倾向。在例 (21) 的两个句子中,“你看”“我想” 显然是更具有普遍性的句子片段,而 “看这事难办吧”“想这不是问题” 反倒是不合格的句子片段。英语类似的句子同样有这种倾向,例如,说话人用动词 think 构建句子表达主观态度时,停顿总在 I think 之后。
顺便说一句,状动宾结构的切分也是如此。当一个状语 (简写为 A) 修饰动宾结构形成 AVO 结构时,切分为 A︳VO 还是 AV︳O 很难判断。请看以下两组例子:
(22) a. 只 | 买水果 b. 只买 | 水果
(23) a. 正确 | 看待输赢 b. 正确看待 | 输赢
如果从 “只” 的辖域角度看,“只” 既可以关联 “买”(表示 “只买不卖”),也可以关联 “水果”(表示 “买的只是水果”)。所以,一般认为 (22a) 的切分好于 (22b),因为 (22b) 中的 “只” 管不到 “水果”。但是,按照分析例 (20) 的思路,(23b) 的切分好于 (23a),因为 “看待” 是一种 “黏状” 动词,它可以离开宾语使用,但不能离开状语使用。注意,“正确看待” 可以单说,但是 “看待输赢” 不是自足的合格形式,不能单说。如果执行普遍性原则,依据对 (22) 的分析,将得到 A︳VO 的结果,而依据对 (23) 的分析,将得到 AV︳O 的结果。
结论是,普遍性原则不是一条合格的切分标准。
2.5 移位测试
移位测试 (movement test) 指的是,如果一串词可以从句子的某个位置移动到另外一个位置,那么这串词就是结构成分。
Carnie 提供了三种具体的移位手段,分别是分裂、前置和被动,并给出了例 (24)(25) 和 (26)。请看:
(24) He bought a brand new car.→It was [a brand new car] that he bought.
(25) I like big bowls of beans.→[Big bowls of beans] are what I like.
(26) The slobbering dog kissed the big boy.→[The big boy] was kissed by [the slobbering dog].
如果从汉语的事实分析来看,前置和被动都很难用来判定 SVO 句的切分。值得讨论的是跟汉语焦点表达相关的一些结构。
熊仲儒认为,SVO 句的切分不好用移动测试来评判,但如果添加一些词语,VO 就具有移位的可能。熊仲儒举出了 “连” 字句的例子。请看:
(27) 他们不敢先读论语孟子。→他们连 [先读论语孟子] i 都不敢 ti。
不过,真实语料中,SV 也可以放在 “连” 字后头。例如 (均检索自 CCL 语料库):
(28) a. 此类动画片连 [成人看了] 都难免脸红心跳。(2004 年《人民日报》)
b. 不过那种话连 [我听见] 也厌恶。(巴金《春》)
实际上,“连” 字句并不对应英语的分裂句。在现代汉语中,跟英语分裂句更接近的是 “是 的” 句。袁毓林认为,“是 的” 是一个焦点框架,将句子的焦点放在内部,并将框架外的成分作去焦点化的处理。如果将一个 SVO 句转换成相应的 “是 的” 句,SV 和 VO 都可以自由地出现在 “是 的” 内部。请看:
(29) 老李买水果。→a. 是 [老李买] 的水果。→b. 老李是 [买 (了) 水果] 的。
(30)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a. 是 [我们先读] 的论语孟子。→b. 我们是 [先读论语孟子] 的。
(31) 瓦特改良蒸汽机。→a. 是 [瓦特改良] 的蒸汽机。→b. 瓦特是 [改良蒸汽机] 的。
总结一下,如果进入 “是 的” 句内部需要移位操作,那么 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能通过移位测试。当然,如果不认为进入 “是 的” 内部需要移位,那么,“是 的” 作为一种焦点框架,既能框住 SV,也能框住 VO。
结论是,S︳VO 切分和 SV︳O 切分都可以通过移位测试。
2.6 并列测试
并列测试 (coordination test),范继淹称为 “并立扩展法”。该测试方法指的是,如果一串词可以跟另一串词并列,那么这个词串就是结构成分。Carnie 举出了例 (32),说明 John 和 the man 都是结构成分④。(32) [John] and [the man] went to the store.
范继淹和熊仲儒还指出,SVO 句的 VO 可以通过并列测试。请看:(33) a. 我们 [先读论语孟子],[后看水浒三国]。(引自熊仲儒)b. 老李 [买水果],[订蛋糕]。c. 瓦特 [改良蒸汽机],[发明气压表]。
并列测试的句法基础是 “并列删减”(coordination reduction)。并列删减要求结构中只保留一个相同项,并删去其他多余的相同项。以 (33a) 为例,可将并列删减过程表示如下:(34)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我们后看水浒三国。→我们 [先读论语孟子],[后看水浒三国]。
表面上看,SVO 句中的 SV 无法通过并列测试。例如:(35) a. 老李买水果,他太太吃水果。→ * [老李买],[他太太吃] 水果。b.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他们明年再学论语孟子。→ * [我们先读],[他们明年再学] 论语孟子。c. 纽卡门发明蒸汽机,瓦特后来改良了蒸汽机。→ * [纽卡门发明],[瓦特后来改良了] 蒸汽机。
其实,(35) 各例不成立的原因是:删去的相同项在前,保留的相同项在后。如果保留前面的相同项,删去后面的相同项,那 SV 也可以通过并列测试。请看:(36) a. 老李买水果,他太太吃水果。→[老李买] 水果,[他太太吃]。b.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他们明年再学论语孟子。→[我们先读] 论语孟子,[他们明年再学]。c. 纽卡门发明蒸汽机,瓦特后来改良了蒸汽机。→[纽卡门发明] 蒸汽机,[瓦特后来改良了]。
现在,我们可以将 VO 并列且删减相同项 S 的操作,表示如 (37a) 和 (37b) ; 再将 SV 并列且删减相同项 O 的操作,表示如 (38a) 和 (38b)。请看 (Ø 代表零形式):
(37) a.SVO+SVO →S [VO]+Ø[VO]如:老李 [买水果],[订蛋糕]。
b.SVO+SVO → * Ø[VO]+S [VO] 如: * [买水果],老李 [订蛋糕]。
(38) a.SVO+SVO → * [SV]Ø+[SV] O如: * [老李买],[他太太吃] 水果。
b.SVO+SVO →[SV] O+[SV]Ø如: [老李买] 水果,[他太太吃]。
从 (37) 和 (38) 可以看出,现代汉语并列删减遵循的规则是:只能删去语序上处于后面的相同项,不能删去语序上处于前面的相同项。这一点,从形式语法或功能语法都很好解释,就是为了让零形式处于后面,容易找到与自身同指的先行词。
值得提出的是,尽管在汉语中,(38a) 的并列删减方式不成立,但是这种方式在英语中却是合格的。早在 Ross 讨论并列结构时,就举出了下例:
(39) Tom picked these grapes,and I washed these grapes,and Suzie will prepare these grapes.→ [Tom picked],and [I washed],and [Suzie will prepare],these grapes.
Carnie 同样举出了下面这个例子:
(40) [Bruce loved] and [Kelly hated] phonology class.
尽管 (40) 中的 SV 通过了并列测试。但 Carnie 还是认为 SVO 句中的 SV 不是一个结构成分。Carnie 补充说,测试方法有时会被某些其他因素干扰,因此,要尽量多地运用多种测试方法得出正确切分。但很遗憾,Carnie 并没有进一步具体讨论 SVO 句的切分。
结论是,无论是 S︳VO 切分还是 SV︳O 切分,都可以通过并列测试。
2.7 插入测试
插入测试 (insertion test) 指的是,如果可以在两个词串之间插入某些词语,则可以论证这两个词串都是结构成分。朱德熙就指出,经典的主谓结构之间可以插入 “是不是”,“啊、吧” 等语气词,以及 “如果、虽然” 等连词。熊仲儒也同样指出了这点。请看以下例句:
(41) a.[老李] 是不是 [买水果]? b.[我们] 是不是 [先读论语孟子]?
(42) a.[老李] 啊,[买水果]。 b.[我们] 吧,[先读论语孟子]。
(43) a.[老李] 如果 [买水果],…… b.[我们] 虽然 [先读论语孟子],……
很容易发现,以上这些插入词语一般不能出现在 SV 和 O 之间。请看:
(44) a. * [老李买] 是不是 [水果]? b. * [我们先读] 是不是 [论语孟子]?
(45) a. * [老李买] 啊,[水果]。 b. ?[我们先读] 吧,[论语孟子]。
(46) a. * [老李买] 如果 [水果],…… b. * [我们先读] 虽然 [论语孟子],……
不过,SV 和 O 之间就不能插入词语了吗?也不尽然,我们至少可以指出两种情况:
第一,SV 和 O 之间一般可以插入焦点标记 “的”。请看:
(47) a.[老李买] 的 [水果]。 b.[我们先读] 的 [论语孟子]。
注意,以上两句并不作典型定中结构理解。其中,“的” 的性质还有争论。但一般认为,(47) 的 “的” 可标记其后的宾语 O 具有对比焦点性质。这与 “是 的” 的焦点标记功能不同,“是 的” 结构是对 O 进行去焦点化操作。
第二,在一些表示主观态度或建议的动词形成的 SVO 句中,SV 后可以较自由地插入语气词。方梅最早指出了这一点。请看 (48c 检索自 CCL 语料库):
(48) a. 我觉得吧,你特有才气哎。(引自方梅)
b. 我建议啊,从现在起咱们谁也不要使这个电话了。(引自方梅)
c. 你说吧,你婆婆的金子搁在哪?(周立波《暴风骤雨》)
例 (48) 的 S 和 V 之间,反倒是不大能插入语气词了。请看:
(49) a. ? 我吧,觉得你特有才气哎。
b. * 你啊,说你婆婆的金子搁在哪?
下面,我们再从状语和定语的语序位置角度谈一谈 SVO 句的插入测试。先谈状语,S 和 VO 之间可以插入状语性成分,但是 SV 和 O 之间不行。请看:
(50) a. 老李经常买水果。
b. * 老李买经常水果。
这可以说明,汉语中 SV 之间更松散,VO 之间更紧密。
可是从定语的角度看,情况又不一样了。请看:
(51) a. 隔壁老李买进口水果
b. * 老李隔壁买水果进口
语言类型学在解释语序共性的时候,有一条 “核心靠近原则”(Head Proximity Principle)。按照 Rijkhoff 的论述,该原则要求一个结构中的上位核心与下位核心尽量靠近。在一个由 S、V、O 组成的句子中,V 为上位核心,S 和 O 的内部一般是名词词组,由修饰语 M 和中心名词 N (即下位核心) 组成。Hawkins 提供的数据显示,VSO 和 VOS 语言的名词词组内部一般为 NM 语序,句子相应为 “V-NM-NM” 语序;SOV 语言的名词词组内部则一般为 MN 语序,句子相应为 “MN-MN-V” 语序。这些语言中的 V 与 N 都紧靠一起,没有被 M 隔开,遵循核心靠近原则。
SVO 语言则面临一个两难局面。由于 S、O 分列在 V 的两侧,名词词组内部选择 NM 语序,则 V 只能与宾语内的 N 靠近;选择 MN 语序,则 V 只能与主语内的 N 靠近。Hawkins 的统计说明,多数 SVO 语言中的名词词组内部为 NM 语序,少数为 MN 语序。重点是,汉语就是 SVO 语言中的少数派,名词词组内部是定语在前中心语在后的 MN 语序,句子相应为 “MN-V-MN” 语序,而不是 (51b) 中 “NM-V-NM” 的错误语序。在汉语中,核心靠近原则落实为 V 和 S 的亲近。
结论是,S 和 VO 之间可以插入的词语类型多样,而 SV 和 O 之间可以插入的词语类型相对较少,受到的限制多一些。从状语的语序位置看,VO 更紧密;从定语的语序位置看,SV 更紧密。
2.8 替换测试
范继淹、Carnie 和熊仲儒都提到了 “替换测试”(replacement test)。范继淹称为 “替代法”。替换测试指的是,只要一串词能够被代词替换,那么这串词就是结构成分。请看 Carnie 举出的英语例句:
(52) a.[The man from NY] flew only ultra-light planes.
b.[He] flew only ultra-light planes.
例 (52a) 中的 the man from NY 可以被代词 he 替换,可以论证 the man from NY 是一个结构成分。熊仲儒举出例 (53),说明 VO 同样可以被替换。请看:
(53) 他们 [先读论语孟子],我们也 [这样做]。
但 SV 被替换的可能性比较小。请看:
(54) * 我们先读论语孟子,[这样对] 论语孟子。
此外,熊仲儒还提到了一种特殊的替换测试,即空代词替换,实际上就是删除测试。他认为,如果一串词能够整体删除,那么这串词可以被看成是结构成分,并举例如下:
(55) 他们 [先读论语孟子],我们也是。
我们的语感是,SV 也可以被删除,但语感稍差。请看:、(56) ?[我们先读] 论语孟子,水浒三国也是。
结论是,在替换测试方面,测试结果更倾向支持 S︳VO 的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