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28日至12月1日，“人文智变：数字人文的智慧奇点”学术研讨会暨2025年中国数字人文年会（CDH 2025）在中山大学召开。本次年会由中国索引学会指导，中山大学数字人文联合研究院和中国索引学会数字人文专业委员会主办，中山大学数字人文实验室、图书馆、岭南学院、信息管理学院等承办，来自高校、科研机构和文化机构的专家学者400余人齐聚中山大学广州南校园，聚焦数字人文领域前沿议题，开展深入的学术研讨。
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院长、文化遗产智能计算实验室主任王晓光在会上作题为《文化遗产信息的具身性及其对数字人文研究的意义》的主旨报告。
在报告伊始，王晓光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与人文学科的不同问题意识与研究取向谈起，指出人文学科更关注人的生存及其意义、人的价值及其实现等涉及“应如何”的问题，其知识基础在很大程度上来自对自然与人文环境的持续观察，以及对古籍、简帛、书画、文物与遗迹等文化遗产的解读和阐释。随着社会数字化转型不断深化，越来越多的人文活动与文化资料开始借助数字技术进行记录和传播，可计算的多模态数据正在成为数字人文研究的新型基础资源和学术基础设施，这一变迁既打开了研究边界，也对现有的知识生产模式提出了挑战。
围绕具身性对数字人文研究的重要价值这一核心问题，王晓光回顾了从笛卡尔身心二元论到胡塞尔、海德格尔、梅洛-庞蒂等哲学家的思想演进，阐释了具身认知理论将身体视为认知过程不可分割组成部分的基本立场。相较于以往将认知简化为大脑内部的信息处理过程，具身认知强调个体依托感官与运动能力，在与自然和社会文化环境持续的“感知-行动”循环中理解与适应世界，由此生成一种带有情境性、行动性的具身性信息。这类信息往往以非语言、亚符号的方式存在，具有隐含性、长期性和难以完全显化的特征，却恰恰构成了人类经验与文化传承的重要维度。
在文化遗产信息学视角下，王晓光重点介绍了其团队提出的“文化遗产信息空间”概念。这一概念将文化遗产及其相关的记忆视为一种持续语境化重构和信息处理的结果，作为“事物”的遗产（heritage as thing）与作为“知识”的遗产（heritage as knowledge），分别构成文化遗产信息的外部情境与内部情境，共同支撑文化意义的生成与流变。王晓光在报告中指出，尽管当前文献与数字资源建设在文本、图像、三维模型和知识图谱等层面取得长足进展，但长期忽视动作语义、身体节奏、情境意象等具身性信息的记录与编码，导致大量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与隐性知识在数字化转型过程中被稀释甚至丢失，从而造成数实映射鸿沟和人文时空缺陷，也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当前数字人文实践中的文本中心主义。
在此基础上，报告系统阐释了具身性文化遗产信息空间的构建思路。依托团队研究成果，王晓光将以XR（扩展现实）为代表的沉浸式文化遗产环境界定为一种在具身交互中生成和演化的多模态开放信息空间，通过元综合方法总结了相关实证研究中的关键要素与交互机制，提出了以具身认知为核心的信息编码-解码理论框架。该框架区分了三类编码元素：一是以文物实体与历史场景为代表的物理环境元素，二是由人物、事件、制度与价值观构成的社会文化环境元素，三是以身体意象与身体图式为核心的具身性元素。通过图像、文本、音视频和交互行为等多模态手段，将上述元素组织进情境化的叙事场景之中，以实现对文化遗产多层意义的结构化编码。与之相对应，在用户侧形成以具身性解码为中心的双路径机制。一方面，通过动作参与、视听嗅触等多感官刺激以及角色扮演、任务驱动等设计，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与审美诠释，强化记忆联结与文化认同；另一方面，在此基础上推动认知发展与意义建构，使用户在探索与交互中完成从符码到信息再到意义的渐进转化，主动生成个性化的历史理解与文化叙事。王晓光在报告中进一步提出，从信息系统性能与用户具身性体验两个维度出发，可以构建一套兼顾技术性能与认知-情感结果的双路径评估框架，并展望了生理测量手段在未来评估中的应用前景。
谈及具身性视角对数字人文研究的启发，王晓光强调，要真正理解“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这样的经典诗句，就必须意识到诗歌本身是一种身体事件，它通过对呼吸节奏与发声力度的组织，重塑了读者对自身胸腔与横膈膜的体验。同样，在数字人文实践中，如果只停留在文本与图像层面的符号分析，而忽略语言背后蕴含的身体经验与情境感知，就很难触及人文学科关切理解人的存在与价值的根本需求。因此，超越文本中心主义，将具身性信息纳入数字人文的理论与方法体系，是推动学科范式升级的关键一步。
面向数字文化产业与智能技术发展，王晓光指出，扩展现实、空间计算、大语言模型等新一代数智技术，为将抽象理论与复杂历史转化为可视化、情境化、交互化体验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然而，目前主流人工智能模型仍高度依赖海量文本进行训练，在空间感知、情境推理和行动预测方面存在显著短板。未来真正面向世界状态进行推断与决策的“具身智能”，必须在模型架构和数据形态上充分考虑身体、环境与情境的耦合关系。这一趋势与数字人文领域对具身性文化遗产信息空间的探索高度契合，也为信息资源管理学科与人工智能、空间智能的深度交叉具有指导意义。
最后，王晓光表示，在文化遗产数字化从现实世界到虚拟世界、从物理空间到数字空间的跃迁过程中，只有充分理解并编码人的具身属性，才能更精准地完成数实映射，使数字空间真正承载文化遗产的原本意蕴。未来，武汉大学文化遗产智能计算实验室将继续围绕具身性信息的采集、建模、编码、解码与评估等关键问题，推动构建嵌入具身性的数字人文研究新范式，探索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活化的创新路径，为打造兼具人文深度与交互体验的数字文化领域贡献学术成果与落地方案。
据悉，作为中国数字人文领域年度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广的学术盛会，中国数字人文年会自2019年起已连续7年成功举办，为数字人文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学生以及从业人员搭建了重要的学术交流和成果展示平台。
（通讯员：付靖宜，排版：刘天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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