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 | 纪要:【逸仙进阶讲堂】孙显斌:漫谈中国古代的科技创新
中大高研院 2026-06-16 09:00 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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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讲座的主题为“漫谈中国古代的科技创新”,由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特邀访问教授孙显斌主讲,中山大学博雅学院蔡一峰副教授主持。
2026年5月7日晚,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逸仙进阶讲堂“中国历史的维度:空间、思想与社会结构”系列课程第五讲在中山大学南校园逸夫楼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的主题为“漫谈中国古代的科技创新”,由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特邀访问教授孙显斌主讲,中山大学博雅学院蔡一峰副教授主持。
讲座伊始,孙显斌教授以当代中国科技进步的“斯普特尼克时刻”(Sputnik Moment)为引,在厘清科学与技术的差异的基础上,以天文学算法传统为例,检讨了“中国古代无科学”的偏见,展现了中国古代科学的独特性及其在全球文明交融互鉴中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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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显斌教授授课
一、科技何以成为文明之基
2024年DeepSeek的发布与《黑神话·悟空》的全球风靡被国际产业界视为中国的“斯普特尼克时刻”。1957年,苏联发射人类首颗人造卫星斯普特尼克1号(Спутник-1),在美国社会投下巨大阴影,直接催生了1958年的《美国国防教育法案》(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美国政府开始大力资助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区域研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它体现了大国之间的实力升降,改变着全球政治格局。
回顾人类经济史,根据美国经济学家德隆(Brad DeLong)对公元前500年至公元2000年世界人均GDP的估算,在1765年工业革命以前,人均GDP几乎始终停滞,工业革命后则持续爆发式增长,并且增长速率不变。孙显斌教授由此得出这一历史判断:仅就科技维度而言,人类近代历史上只发生过一次技术革命,即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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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人均GDP趋势图
二、“中国式科学”的正名
中国古代究竟有无科学?这是中国科技史研究中最具争议性的问题。孙显斌教授强调,我们习以为常的“科技”实为晚近的产物:工业革命以前,科学与技术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分属截然不同的两拨人群。技术工作由工匠从事,以满足实际需要为目的,如面对“根据圆的周长求半径”的难题时,古代工匠并不计算圆周率,而是用一根可伸缩的尺子反复测量得出结果。
工匠拥有一套不同于科学家却不失其有效性的知识传统。技术有其独特的“黑箱性”,即便并不是完全知道原理,工匠照样能够有效付诸运用。医学与农学建基于生命科学,但就其自身而言,则本质上属于技术范畴。现阶段大模型技术也同样如此,尽管效果卓著,其原理却尚不完全清楚,可谓是现代“技术”。在古代几无实用价值的科学的从业者则多为衣食无忧的知识阶层,其中当属数学与天文学最为发达。古代数学最为困难的应用则是计算天文历法尤其是五星运动,那是古代社会最为艰深的智力挑战。
孙显斌教授以中国天文学史为例回应了“中国古代偏重技术而缺乏科学”的论调:中国古代历法不只是对年月日的简单编排,而是寻求与日有东升西落、月有阴晴圆缺、年有太阳回归的自然节律相吻合。为此,历法确立了十九年七闰的周期,这本身就是高度理论化的产物。同时,历代《律历志》中还包含对五星运动的计算。对于金木水火土五星时顺时逆的视运动,古希腊以托勒密的本轮-均轮几何模型求解,中国则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代数路径,即以精确的差值法推算行星在任意时刻的位置。二者路径迥异,但都能准确预报日月食与行星方位。明末中西两派算法在钦天监中的斗法,表面上看意在较量观测的精度,实则是两套算法传统的直接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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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梦雷《古今图书集成·历法典》第四十卷“庚午元历下”(雍正四年内府铜活字印本))
这种以算法为核心的计算方式与现代计算机数学的思维模式颇为相似。曾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著名数学家吴文俊(1919-2017)正是从中国古代数学中获得启发,创立了将几何问题转化为代数问题求解的“吴方法”。吴文俊曾做出这一意味深远的判断:中国没有产生希腊式的公理体系,但中国传统数学却具有计算机数学的影子。这或许正是DeepSeek等大模型取得突破的原因之一:算法本就深植于中国知识传统的思维方式之中。中国古代不仅拥有科学,而且拥有一种独特形态的科学。
三、跳出“四大发明”
最早将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火药并称为“四大发明”的并非中国人,而是西方学者。培根在《新工具》中称后三者为“任何帝国、任何教派都无法与之相比的发明”,马克思则宣称中国的三大发明“预告了资产阶级社会的到来”:指南针打开了世界市场,火药炸碎了欧洲的封建城堡,印刷术成为新教与科学知识传播的基石。在确定造纸术源自中国后,“四大发明”的说法便在全球流行起来。
然而,中国古代科技绝非只有“四大发明”。在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主持下,各领域专家遴选出近百项具有世界影响的古代中国发明,经全球科学史同行评审确认,最终形成《中国古代重要科技发明创造》一书,收录有88项古代的重要科技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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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重要科技发明创造》(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
其中,水稻最先在中国由野生走向驯化,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将稻作历史上推至一万两千年,粟的祖先是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柑橘类作物皆源自中国,茶叶与丝绸更是“卡住世界贸易脖子”千余年的核心技术。造船史上的水密隔舱技术,唐代已有文献记载,考古实证则可上溯至宋代,将船体分割为独立密封舱室的设计至今仍是包括航空母舰在内的一切大型船舶安全性的根基。这足见中国古代科技发明在全球文明交融互鉴中的巨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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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野生稻;粟成熟穗;成熟柑橘果实;茶树鲜叶;龙凤纹传统织锦;宋代水密隔舱海船模型
在交流环节中,在场师生就数字人文的方法论路径、中国古代科学理论的当代评价、科技史研究的跨国视野等问题,与孙显斌教授深入交流。讲座在热烈的学术氛围中圆满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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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
编辑:陈旖旎
初审:蔡一峰
复审:林 耿、陈诗诗
审定发布:张 伟